母亲低头不忍看儿子胸前的护板。

    昨天是房山高一学生陈志（化名）的16岁生日，不过陪伴他的不是小伙伴的欢声笑语和生日礼物，而是腰椎上的钢钉和胸前的护板。就在两个多月前，受了学校处分的陈志留下遗书，从3楼的教室窗户一跃而下。为了抢救他，父母向学校借了1.5万余元的医疗费，却因未及时还款被学校告上法庭。

■事件　16岁男孩突然跳楼

 

今年9月11日晚上7点，房山韩村河中学高一班的同学正在安静地上晚自习，突然，坐在第一排的班长陈志走到教室前方的窗边，推开窗户从3楼跳了下去。突然发生的意外让同学们猝不及防，“大家都在低头自习，根本没反应过来”，昨天，一个同学在教室里对记者说，当学校老师和同学七手八脚地把陈志送到医院后，在他的口袋里共发现了4封遗书。

 

这些遗书是陈志分别写给自己的父母、哥哥、班主任老师和女友的。遗书中说，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，交待哥哥“把照顾爸妈的事留给你一个人”，感谢老师，并让女友“忘记我吧”。跳楼前，陈志曾借同学的手机给女友打过电话，准备说说心里的难过事，但女友听他沉默了半晌没说话后，便匆匆赶去上自习了。挂断电话回到教室，陈志便跳楼了。

 

■原因　9个烟头引发事端

 

陈志心里的难过事是他受到了学校的处分，并被张榜公之于众。处分的原因是在陈志所在的宿舍发现了9个烟头。据学校管理宿舍的甄主任说，跳楼的前一天晚上，他在陈志所在的宿舍发现了9个烟头，当场问是谁抽的，没人吭声。他让抽烟的人第二天早上主动“招供”，但直到第二天中午仍没人来承认，当他再次去问时，陈志和另一个男生站了出来，承认抽了烟。当天下午，学校将对两人的处分公告贴在了宿舍的公告栏上。公告贴出几个小时后，陈志跳楼。

 

对于甄主任的说法，陈志认为细节上有出入。陈志说，老师在让学生“招供”是谁抽的烟头时，曾威胁说，如果都不承认，就一人给一个处分，如果承认，就没事了。身为班长的陈志说，他虽然没抽，但觉得承认也没有后果，于是“担下了这件事”。让他没想到的是，后果不仅有而且来得非常迅速。

 

下午，当他回到宿舍时，发现处分的公告已经贴了出来，是留校察看。在晚自习时，陈志潦草地写了4封遗书，便推开了窗户。

 

■官司　学校催要医疗费借款

 

陈父是房山长沟峪煤矿的井下工人，一人上班养活着全家四口。9月11日晚，他刚从井下回来便接到学校电话说儿子跳楼了，他急忙赶到医院，此时陈志正在抢救中，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也在。由于身上没有带钱，陈父给学校打了张5700余元的欠条，以交纳当天的抢救费和住院等费用。9月29日，陈志治疗已经花了4万多，医院表示如果再不交钱就停止治疗，因此陈父又找校方借了1万元，取出自己的公积金，又跟亲友借了些钱，交了医疗费。

 

因为陈父一直没有还钱，韩村河中学将陈父告上法庭要求还钱。昨天此案在房山法院城关法庭开庭，校方当庭出示了陈父亲笔写的两张欠条，法院审理后认为，学校向陈父主张归还借款，理由正当、证据充分，应予以支持，但是考虑到陈志受伤后现仍在治疗期间，因此对还款期限可以酌情确定。最终判决陈父在本判决生效后30天内归还学校借款1.5万余元。案件受理费97元由陈父负担。

 

■反诉　家长向学校索赔16万

 

陈志的家住在长沟峪煤矿的家属区，那是一片低矮的平房。陈家外间是10多平方米的客厅，里间用木板隔成两半，分别作为兄弟俩和父母的卧室。陈志和哥哥的房间里，只摆着两张单人床、一辆自行车、一张破桌和几个少腿的凳子。陈志说，自己出事后，正在上大学的哥哥基本每周都抽空回来，替换父母照顾自己。曾经爱打球、爱骑车的少年，现在只能在别人的帮助下站立、行走和坐卧，腰部无法活动。医院的诊断是腰椎体爆裂骨折、椎管狭窄以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等。

 

目前，陈志的父亲已经写好诉状，准备反诉学校要求人身损害赔偿。他们在起诉状中称，学校对学生未尽“教育、管理、保护”的法定职责，错误给出“留校察看”的处分，导致儿子跳楼造成终身残疾。家长提出16万余元的赔偿要求。校方昨天表示，跳楼一事学校并没有责任，现在既然已经进入法律程序，就按照法律程序来办。

 

■对话·跳楼男生

 

“有了处分一切都完了”

 

记者：当时为什么要做出跳楼这样极端的事？

 

陈志：看到处分后，当时就懵了。我还有远大理想、有奋斗目标，现在档案有了污点，这些都完了。

 

记者：你的远大理想是什么？

 

陈志：我的理想是考二本以上的大学，我觉得有了处分一切都完了。

 

记者：你认为处分这件事严重吗？

 

陈志：我想不通，明明说承认就得了，为什么不调查、不谈话，就给我留校察看这么重的处分。

 

记者：既然不服气，为什么不找老师谈谈呢？

 

陈志：（沉默）……

 

记者：你现在后悔自己承认这件事吗？

 

陈志：挺后悔的，如果不承认，就没有处分这件事了。

 

记者：现在还想回到学校吗？

 

陈志：在我抢救的时候，老师和同学共写了30余封鼓励我早日康复的信，我很感动。

 

■专家观点　应该允许孩子犯错误

 

北京市青少年法律和心理咨询中心的范女士说，目前低龄少年采取极端方式的案例并不鲜见。青少年在遇到问题时如果找不到解决和处理的方式，可能会放大问题，或者采取逃避的态度，不想去面对以后可能发生的问题。

 

中国目前的教育方式是一种不允许犯错误的教育方式，无论从学校还是家长，都在要求孩子力求完美，学校和老师的压力也很大，因为不同的家长对教育有不同的理解，学校和老师也要承受多方的压力。因此这一问题的出现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。我们大家应该允许孩子犯错误，给他们更宽松成长的环境。